第2章 童年《二》

姥姥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人，她的爷爷是当地的大地主，所以即使是个女儿家从小也是上过学堂，读过书报，并写得一手好的毛笔字。最后来岁月动荡，在斗争的时候她记得父亲跟他们说要去外地，以后安定了再来接他们，然后就走了，从此再没回来过，姥姥说她记得好多年以后有人告诉他们，她的父亲逃到了台湾省。人各一方，在哪都一样，哪的黄土也埋人。姥姥总是这样说。

姥姥姥爷养育了六个孩子，五个舅舅还有三金的妈妈，在五舅结完婚的第二年姥爷就因胃癌去世了。大舅性格软弱过于听媳妇的话，自己不是当家作主的人。二舅倒是能吃苦，什么活都干但过的依然清苦。三舅是唯一走出去的，当年村里宣传参军就报名当兵留在了部队上。四舅规规矩矩的农民，也不是头大的一个，也不是老小的一个，按习俗来说姥姥也不该一开始住在四舅家。五舅倒是老小，姥姥心眼里也是最疼的，耐不住舅妈是个理不清的人，矛盾总是有的。于是姥姥就搬了出来自己住。刚搬到现在的房子时，姥姥一边打扫一边哭诉着：“天下的老子疼小子，父母都是掏心掏肺的对儿子好，辛苦劳累了一辈子，最后呢，连个住身的地方还得自己找”。三金的妈妈帮忙打扫着又心疼又生气的说：“就非得住儿子家啊，闺女家咋就不能住，这么大岁数了自己在这住，万一有个啥事的，让你去我那怎么就不行了”。说着偷偷着抹着眼泪。姥姥说五个儿子去闺女家住让人笑话死。“罢了罢了，那让二哥家的大闺女陪你一起住吧”妈妈说。姥姥把抹布放在桌子上，叹了一口气坐在板凳上说：“孙男娣女的太多，省的提意见谁家的也不给带”。姥姥看了院子里玩土的三金继续说道“你和她爸忙就让三金在这吧，就这一个外甥女，说也说不出个啥。”就这样，三金陪着姥姥住了下来。说起来还是在一个村子的，离的也不远，妈妈还是经常来姥姥家，舅舅们也来，姥姥刚开始哭了几天，骂着都是没良心的东西。冬去春来，慢慢的说自己住也挺好的，清净安心。舅舅们再来时姥姥也开始和气的唠唠家长里短。。。。。。

三金六岁住到姥姥家时，姥姥就是一头白发了，没有染过头发。每天都是梳好头发在脑后盘一个发髻，穿上一件灰蓝色偏襟带盘扣的上衣，下面穿一条黑色的宽松的裤子，腰间绑上一条红色的布条当腰带，脚上一双自己手工纳的方口布鞋。走起路来轻快的很，跟白头发的老太太形象一点也不搭边。街坊邻居知道姥姥搬了过来也都会时不时来唠唠家常，夸姥姥把院子收拾的利索整洁，老太太可是个敞亮人啊。姥姥在一旁笑着回就这一亩三分地儿，走马就收拾了。走的时候姥姥一定会摘点黄瓜茄子让他们带走，说自己种的菜结出来点就吃不完。

姥姥家有三间大平房，屋内相通。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子里一条红砖铺成的小道通着中间屋子房门，小道的右边种着当季的黄瓜茄子豆角，在道边上还种着几颗辣椒。左边种着两颗苹果树，结的果子不大倒也酸甜可口。走向正门门口姥姥还养两盆金针花，夏天盛开的时候金黄色的花瓣舒展开露出中间的花蕊，透着淡淡的香气。姥姥经常会在旁晚的时候把已经合上的金针花摘下来两朵给三金炒鸡蛋吃，菜籽油热了金针花拌着鸡蛋一下锅，整个屋子都飘香，再熬上点玉米面粥配着吃，胃里舒服。

夏天的夜晚三金会和姥姥一起在院子里乘凉，姥姥坐在吱吱响的摇椅上，拿着圆形的蒲扇轻轻的扇着，三金坐在板凳上晃来晃去的学着姥姥的样子。晃的累了就会趴在姥姥的腿上看天上的星星问：“天上离我们这里有多远啊？星星上是不是也住着人？”姥姥听着三金问题说：“这天地大着呢，无边无际，谁知道这上面有没有人，但是啊肯定是有神仙呢”说完笑着看了看三金懵懵懂懂的脸庞“神仙？神仙是什么样子的呢？”三金好奇的望着院子里的天空，星星多到数不清，像妈妈织毛衣里的金丝线，穿插在黑色的夜空里一闪一闪的。姥姥又跟三金讲起天上的神仙，有管雨电的，有管风雪的，还有管那惩恶扬善的。三金仔细的听着，姥姥什么都懂，以前的历史也是讲有头有尾，哪的君臣最忠贞，哪的百姓受尽苦，都讲的来，三金他们也最愿意听姥姥讲。似乎每个故事都在眼前演过一番，“看”的入迷。“呀！是不是下雨了？我感觉有”水“滴我脸上来了。”三金兴奋的站了起来，姥姥也挺直了腰坐立起来，看着天空，愣了一下，呵呵呵的笑了起来：”那哪是雨啊，那是知了在树上撒尿呢”咦！三金一脸嫌弃的跑着进屋准备从缸里舀点水洗洗。姥姥则笑着说“夏天免不了这些，那知了猴你们几个小崽子不是还专门晚上去抓么，现在又嫌脏了啊”“那不一样，这是尿！”姥姥笑着撇了一下嘴继续扇着蒲扇躺在了摇椅上，哼着三金听不懂的戏曲。

三金会在妈妈来的时候缠着妈妈，拉着妈妈的胳膊晃过来晃过去的问你什么时候让我回去住？妈妈看着三金，皱着眉头瞪了一下，三金撅着嘴哼了一下松开手，耷拉着肩膀磨擦着鞋底走到门口坐到门框上去了。姥姥笑了笑也帮着说孩子小，想粘爹妈，让她回去吧，我个老太婆还怕什么。妈妈却说：“现在家里白天都没人，让她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啊，等过秋的时候就该让她去上学了，现在先让她在这吧，跟你搭个伴。”三金听到了上学，一下子跳起来问那我是不是可以背新书包了？妈妈回对啊，让你姥姥给你做个新书包，再给你买个笔和本。三金听罢高兴的冲出去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又过来问：“啥时候让我去学校？”姥姥说：“你妈说了等过秋的时候，九月份那会。”三金又问那现在几月？还有多少天？哈哈哈姥姥和妈妈笑了说道你看她现在兴奋的，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天天这样盼着上学啊。姥姥算了算告诉三金还有两个月左右，也就是六十天，你呀过一天就减一天，看看能记住不。三金听完在院子里找起石头块，学着姥姥教的那样在墙上画上了60这个数字。这一刻，在她心里有了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