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序幕二 拉彼鲁兹(5)

卡廖斯特罗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沉而凄厉，在场的人感到毛骨悚然，犹如死亡的气息从耳边掠过，把他们的心都冻僵了。

这时，大家沉默了几分钟。

在这沉默之中，卡廖斯特罗拿起盛水的杯子靠近唇边，就是在这个杯子里，他看到了那些血淋淋的预兆。但是，杯子刚碰到他的嘴，他又无比厌恶地把杯子放下，仿佛那是一杯苦酒。

做完这些动作之后，卡廖斯特罗的目光投向塔韦尔内。

“噢！”塔韦尔内以为他又要说什么预言了，大声说，“别对我说将来我会怎么样，我可没有问您呀。”

“那么，我来替他问吧。”黎塞留说。

“您呢，元帅先生，”卡廖斯特罗说，“您放心吧，因为在我们这些人当中，惟独您死在自己床上。”

“咖啡，先生们！”老元帅说，听到这个预言他很高兴，“喝咖啡吧！”

大家都站了起来。

不过，在进入客厅之前，阿加伯爵走到卡廖斯特罗身边。

“先生，”他说，“我并不想逃避命运，但是请告诉我，我应该提防什么呢？”

“提防暖手用的手笼，陛下。”卡廖斯特罗回答。

阿加先生离开了。

“那我呢？”孔多塞问。

“小心煎蛋卷。”

“好，我不吃鸡蛋了。”

说完，他追上伯爵一起走了。

“我呢，”法夫拉说，“我需要担心什么？”

“一封信。”

“好，谢谢。”

“那我呢？”洛奈问。

“攻占巴士底狱。”

“噢！这下我就安心了[47]。”

说完，他笑着离开了。

“轮到我了，先生。”伯爵夫人惊惶不安地说。

“您吗，美丽的伯爵夫人，您要提防路易十五广场[48]！”

“唉！”伯爵夫人回答，“有一天我在那儿迷了路，吃了不少苦头。那天我晕头转向，简直像丢了脑袋。”

“好吧，这一次还是那样，您又丢了脑袋，伯爵夫人，不过，您的脑袋再也找不回来了。”

杜巴里夫人尖叫一声，逃进客厅去找其他宾客。

卡廖斯特罗正要跟着同伴们进去。

“等一下，”黎塞留说，“只剩下塔韦尔内和我了，您还没有对我说什么呢，我亲爱的巫师。”

“德塔韦尔内先生恳求我什么也别说，而您呢，元帅先生，您什么也没有问我啊。”

“噢！那我还是恳求您什么也别说吧。”塔韦尔内双手合拢大声说。

“嗯，还是说吧，为了向我们证明您的天赋法力，您不能对我们说一件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事情吗？”

“什么事情？”卡廖斯特罗微笑着问。

“嗯！就是这位正派的塔韦尔内，为什么不安安心心地住在国王三年前替他买下的那座华丽的红房子庄园里，他跑到凡尔赛来干什么呢？”

“再简单不过了，元帅先生，”卡廖斯特罗回答，“十年前，先生想把他的女儿，安德烈小姐，献给国王路易十五。但是，先生没有成功。”

“噢！噢！”塔韦尔内咕哝着。

“今天，先生想把他的儿子，菲利普·德塔韦尔内，献给王后玛丽—安托瓦妮特[49]。问问他，我讲的是不是真话。”

“天啊！”塔韦尔内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说，“这个人就是巫师，如果不是，魔鬼把我带走！”

“噢！噢！”元帅说，“别这么放肆地谈论魔鬼，塔韦尔内老兄。”

“真可怕！真可怕！”塔韦尔内喃喃地说。

接着，他转身想最后一次乞求卡廖斯特罗严守秘密，可是后者已经杳无踪影。

“走吧，塔韦尔内，去客厅吧，”元帅说，“要么他们喝咖啡时我们俩不在，要么我们所有人一起喝冷咖啡，这可糟糕多了。”

说完，他跑到了客厅。

但是，客厅里空无一人，没有一位宾客有勇气再次面对那些可怕的预言的发布者。

蜡烛在枝形烛台上燃烧，咖啡在壶里冒着气泡，柴火在壁炉里嘶嘶作响。

然而，这一切都毫无必要了。

“天啊！我的老伙伴，看来，只有我们两个人单独喝咖啡了……怎么！你跑到哪儿去了？”

说着，黎塞留四处张望。但是，那个小老头和其他人一样，已经逃之夭夭了。

“没关系，”元帅一边像伏尔泰[50]那样冷笑着，一边搓着他那两只戴满了戒指的干枯而白净的手，“在所有赴宴者当中，惟独我一个人死在自己床上。嗨！嗨！死在自己床上！德卡廖斯特罗伯爵，我，我可不是一个多疑的人啊。死在自己床上，还要尽量晚点死？喂！侍从，我的药水呢？”

贴身男仆手里拿着药瓶走了进来，元帅和他一起走进了卧室。

（序幕完）

注释：

[1]17世纪，法国人称为“大世纪”，那是充满光荣和伟大成就的黄金时代，当时的法国在“太阳王”路易十四的中央集权统治下，逐步成为欧洲的经济文化艺术中心，光耀史册的历史人物陆续登上历史舞台，建构起延续至今的法国文化基础。（译注）

[2]指勒内·德洛奈（René Jourdan de Launay，1673—1749），法国巴士底狱典狱长（1718—1749），德洛奈侯爵的父亲。（译注）

[3]蒙泰库科利伯爵（Raimondo，Comte de Montecuccoli，1609—1680），奥地利陆军元帅、军事理论家。1664年8月1日，他指挥欧洲联军在圣戈特哈德会战中击败数量占优势的强敌土耳其军队。（译注）

[4]圣戈特哈德，匈牙利城镇，毗邻与奥地利接壤的边境。（译注）

[5]埃斯克拉沃尼，即现在克罗地亚共和国的斯拉沃尼亚。奥西耶克（Osijek，Essek），位于克罗地亚东部德拉瓦河畔，历史上重要的军事要塞，多次被摧毁重建。在第一次莫哈奇战役前，奥斯曼军队攻克了奥西耶克。（译注）

[6]指1526年8月29日，第一次莫哈奇战役，战场位于多瑙河流域的莫哈奇平原。战斗只进行了两小时，匈牙利军队溃败，拉约什二世淹死，一万六千多匈牙利士兵、一千多匈牙利贵族阵亡。奥斯曼军队只损失一千五百人，苏莱曼一世屠杀两千战俘，带走十万多俘虏。（译注）

[7]克雷西战役，英法百年战争中的经典战役，1346年8月26日双方战于克雷西，法军伤亡一万多人，英军伤亡则不到两百人。（译注）

[8]爱德华三世（Edward III，1312—1377），英格兰国王（1327—1377），法国卡佩王朝最后一任国王夏尔四世的外甥，1337年正式自称为法国国王，英法百年战争开始。（译注）

[9]菲利普·德瓦卢瓦（Philippe de Valois，Philippe VI，1293—1350），即腓力六世，法国瓦卢瓦王朝的首位国王（1328—1350），卡佩王朝最后一任国王夏尔四世的堂兄。（译注）

[10]指卢森堡的约翰（Jan Lucembursky，1296—1346），波希米亚国王（1311—1346），1340年双目失明，1346年，在援助法国国王腓力六世抵御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三世入侵时阵亡于克雷西战役。（译注）

[11]亚克兴角战役，古罗马共和国的安东尼和古埃及法老克莱奥帕特拉七世联军与古罗马帝国开国君主屋大维之间的一场决定性战役，时间为公元前31年9月2日，地点为希腊亚克兴角海域，战役以屋大维胜利告终。（译注）

[12]普鲁塔克（Plutarque，约46─125），希腊作家，以《比较列传》（又称《希腊罗马名人传》或《希腊罗马英豪列传》）一书留名后世，作品在文艺复兴时期大受欢迎，法国作家蒙田对他推崇备至，莎士比亚不少剧作都取材于他的记载。（译注）

[13]克莱奥帕特拉七世（Cleopatra，前69—前30），古埃及托勒密王朝的最后一任女法老（前51—前30）。（译注）

[14]亚历山大图书馆，位于埃及亚历山大城，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图书馆，由埃及国王托勒密一世在公元前3世纪建造，后来惨遭火灾摧毁。（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