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闲书的用途
大家宁可相信太阳会打西边出来，也不认为有一天阿歪会主动看书。所以不多久，这件事就引起了轰动。
阿歪从来不收拾房间，即使是过节，他也绝对想不起来做这件事。因此，一年到头，他的房间乱得像个杂货铺。要是有耐心，可以在桌底下找到不同月份的鱼头和鸡腿骨；也能在枕头旁，发现他兴之所至时从别人信封上撕下的破邮票；还可以在床下的角落里，找到盖上了尘土的臭袜子。但是，你要是想找一本课外书，对不起，哪怕你的每个脚趾肚上都长出一只眼睛，每个手里拿着十把一百万倍的放大镜，你也会大失所望的，就算是每个孩子喜欢读的《笨笨狼和伶俐狐》也不行。
“我对那种没用的东西可不‘感冒’！”阿歪常常对他的同桌、数学课代表展开说，“本人—我阿歪—认为，从古到今，从中到外，一项最无聊的发明就是书！我真不能理解，当初那些发明字和书的家伙是发了什么洋劲儿！他们给世界上最无聊的事开了个坏头儿，让人们本来挺舒适的生活，增加了严重的负担！要我说，对开坏头儿的那些家伙，应该进行严厉的惩罚，最好让他用自己的脑袋撞墙！”
如果在教室里或者到同学家串门，看见有人正在阅读，他就会把鼻子一拧，尖着嗓子来上一句：“真无聊啊！”
可是，今天一到学校，这个不无聊的人就打书包里掏出一本精致的小说，放到挨着过道的那个桌角上。这是个显眼的位置，谁打桌旁经过时，即使不想看到，它也会跑进眼睛里。
大家宁可相信太阳会打西边出来，也不认为有一天阿歪会主动看书。所以不多久，这件事就引起了轰动。
展开首先看见了，就说：“奇怪，奇怪。真不可思议啊，阿歪！”
阿歪不高兴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呀，展开？”
展开说：“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买闲书啊？”
“有谁规定不许我阿歪买闲书吗？”阿歪说。
展开一想，可也是，没有谁规定不爱看书的人就不许买书。这样一想，他就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阿歪，因为你从不读书，所以冷不丁见你拿出新书，我觉得有点奇怪。”
话虽然这么说，可展开还是非常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使这个不爱看书的家伙突然买了一本书。这个想法就像一条小虫子，在心里爬呀爬的，搞得他难受极了。但他又知道，打听别人的隐私，可不是什么礼貌的做法，所以他就努力克制自己，谁知越克制，那条虫子就长得越大，幸好，没过一分钟，那条虫子就跑掉了，因为倒霉的朱透—阿歪习惯称作猪头的哥们儿，走过来并发现了那本书。
“哎呀！‘《笨笨狼和伶俐狐》二’！”这个脾气坏又爱说粗话的家伙叫起来，“快叫我看看！”
他刚拿起书，阿歪就尖叫了一声。他的声音高极了，因为朱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书掉到了地上。
“神经呀你，一惊一乍的！”朱透冲着阿歪喊，“吓死人了！瞧你叫得那个响劲儿，就像是你的书会把我的手弄脏似的。”
阿歪捡起书说：“你应该反着说。”
朱透不明白阿歪是什么意思，但当瞧了一眼那本书后，他就“哎呀”地叫了一声。在那本新书的封面和封底上，分别出现了一个脏乎乎的油手印儿。阿歪抓住他的一只手，按到封面上比了比，然后说：“不大不小正合适。这说明什么呢，猪头？说明它们是你刚刚弄上去的。”
“对……对不起。”朱透的脸变成了一块红布，“阿歪，我刚才吃了烤肠之后没洗手。”
“请你再说一次‘对不起’！”阿歪提出要求。
“对不起，阿歪。”朱透说。
“好了，你再看看书的封面。”阿歪等朱透看完之后说，请问，你在说了两次‘对不起’之后，那两个脏手印消失了吗？
没有！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仅仅用嘴巴来表示歉意，是于事无补的。
“那……那我给你赔一本新的？”朱透结结巴巴地说。
“嘁！朱透，你这叫什么话！你这不是让我的脸上过不去吗！”阿歪用全班人都听见的声音教育朱透，“不就是一本书嘛，反正迟早要弄脏的……不过呢，要是不让你表示一下歉意，你会良心上过不去的，说不定还会因此失眠，因此听不下课，那后果可就严重啦！所以，为了你好，我看这样吧，你把你书包里的烤肠送给我一根好了！”
“嗬，这阿歪！”展开说，“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买新书了，看着吧，第二个倒霉蛋马上要产生了。”
展开说的倒霉蛋，就是他们班的一对活宝双胞胎兄弟阿宝和阿贝。这兄弟俩本来一前一后地走在过道上，突然，他们大喊一声，一齐扑向阿歪的桌子。真不亏是双胞胎，不但说话一致，就连动作也不差分毫，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中的一个抓住的是书的上半截，而另一个抓住的是书的下半截。
“放手，老二。”一个理直气壮地说，“我是老大，小的应该尊重大的。我先看。”
“老大，放手！”另一个不卑不亢地反击，“我是老二，大的应该让着小的。我先来。”
都说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可这哥俩一点都没有相亲相让的情谊。他们使出本人最大的力气，都试图把阅读的优先权居为己有。
“瞧着吧，过不了半分钟，这对活宝就得每人向阿歪捐献一个苹果。”展开想。
果然，一秒钟之后，教室里又响起一声尖叫。
双胞胎兄弟吓了一跳，他们冲着阿歪大喊：“你一惊一乍地瞎叫什么呀！好像你的书要把我们的手弄破似的。”
“你们应该反着说！”
双胞胎兄弟不明白阿歪的意思，但他们一低头，就“哎呀”地叫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他们的劲儿太大，还是阿歪的书不够结实，总之，那本书上出现了一道裂口和十道皱纹。
“对……对不起。”双胞胎兄弟的脸成了两块红布。
“请你们再重复一遍刚才那三个字。”
“对……对……对不起。”
“好了，请你们再好好看看书，上面的皱纹和裂口消失了吗？没有！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单凭用嘴表示歉意，是于事无补的。”
“我再请你们翻到第105页！”阿歪接着刁难那对兄弟。
他们把书翻到第105页，在那一页上，他们看到了一行手写的歪歪扭扭的字：
损坏图书要赔偿
“停！停！”阿歪不让兄弟俩发言，“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你们一定想给我赔一本新的书。要是那样说的话，对不起，我只能对你们说声：‘呸’！你们那样说不是让我丢脸吗？大家都是好同学，我能让你们那样做吗？不过呢，我知道如果不让你们有所表示的话，你们会失眠的，说不定还会耿耿于怀，为此听不好课……因此，为了让你们的良心过得去，我看这样吧，你们每人送我一只苹果算了，但是要注意，我爱吃红富士的！嘿嘿嘿……”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阿歪成了世界上最开心的小学生。因为书折了一个角，他向展开索要了一包瓜子；因为书不小心碰到了鼻涕虫拉拉的鼻涕，他得到了小杰的一根香肠；因为私自把书借给别人，他从牛田的书包里搜走了一个热狗；因为还书晚了五分钟，他让拉拉送给他一个鸡腿；因为……
两周之后，已经没有谁再向他借书看了，因为大家都读过了。不过这并不能难倒他，他把那本破书放到挨着过道的桌边上，而且还让书的大半截露出桌外。这样，有人经过时，就会“不小心”碰下来，他就又有了理直气壮地向对方提出要求的理由了。
“这叫废物利用，嘿嘿！”
就在废物被利用了一周之后，大家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即使是几个人同时在过道上做急行军，也不再发生碰掉东西的现象了。
“为了保证下一周还能吃到免费的零食，看来我需要更换一本新书了。”周末的晚上，阿歪总结了这半个多月的收获后说，“这真是幸福的半个多月啊！我买书只花了十块钱，它却带给了我九十七块钱的零食。这真是一个奇迹啊！我敢说，即使那些百万富翁在上小学的时候，也未必能有这么精明的头脑。嘿嘿……因此，无论如何我要戒骄戒躁，把这种幸福进行下去，争取在下一周里，打破纪录。”
可是，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他不但没收到别人送的零食，自己反倒赔进去了二百多块。具体过程是这样的：因为走路时踩到小杰的新鞋，他送给受害者两个汉堡包；因为值日时不小心让拖把上的泥水跑到了牛田的新T恤上，他只好付出了十只冰淇淋；因为碰掉了朱透的新文具盒，他给朱透买了一瓶饮料；因为……
还差半天就到周末的时候，阿歪再也忍受不了了，因为他在给展开讲鬼故事的时候，忘记了鬼的名字和朱透爸爸的名字同音，所以被抢走炸鸡腿后，他郁闷地大喊大叫起来，结果又被柳絮以妨碍了背书为名，搜走了他的另一个炸鸡翅。阿歪气得不得了，但又想不出留住炸鸡翅的理由来，因为给这类行为开头的，可不是柳絮。所以，当交出鸡翅后，接下来他做的头一件事，就是生气地用脑袋狠狠地撞墙，撞得墙壁咚咚地响。
“我这是自作自受，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