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烟花丛中展凤凰(2)
卫子夫在悲伤中度过了一年多惨淡的时光，终于，皇宫里的宫女多到人满为患，陷于绝望的卫子夫含泪加入了申请出宫的人群。在宫女出官核准中，卫子夫又一次和汉武帝相见了。卫子夫见到曾经改变自己命运，又把自己遗忘的汉武帝，这一年来所有的委屈犹如洪水一般涌上心头，不禁泪如雨下，哭泣的姿态中流露出无限的哀伤与无奈，啜泣着请求汉武帝准许她离开皇宫。看着这个面容憔悴的女子，不禁让汉武帝想起了那个明眸善睐的少女，顿时心生怜爱之情。此时的汉武帝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软弱无力的汉武帝了，他的羽翼日渐丰满，对自己的皇帝之位，已有十足的把握。对卫子夫美貌的倾慕和柔弱性情的怜爱让他留下了这位歌伎并日益宠幸。
这一次的旧情复燃不但是卫子夫的重生，更让汉武帝惊喜的是卫子夫怀上了龙种，卫子夫顿时成了汉武帝的活宝，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卫子夫也将从此走向尊贵。
在皇帝的后官历来都是母以子贵，更何况卫子夫是后宫中第一个怀有龙嗣的妃嫔。在十余年没有子嗣的皇宫内，这显然是一件大事。然而，在陈阿娇看来，卫子夫是十足的眼中钉，她和母亲馆陶长公主联手欲将卫子夫除之而后快。但几次都被汉武帝察觉，未能得手。于是汉武帝为了保护卫子夫，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卫子夫迁到自己的寝富，朝夕相对，不给陈阿娇以可乘之机。
母女俩见杀不成卫子夫，转而拿卫子夫的弟弟卫青开刀。卫青当时在宫内当侍卫，长公主派出亲信很快就把毫无防备的卫青给抓了起来，打算把他杀了泄恨。还没等长公主动手，卫青在平阳公主家当骑奴时的好友公孙敖等人拼死劫狱，卫青的命才保住了。
阿娇的暗算使得正在热乎劲头上的汉武帝怒发冲冠，他立即决定，正式册立卫子夫为“夫人”（地位仅次于皇后）。同时，封卫青为建章官宫监和侍中。卫青的遵从隐忍和尽职尽责深为汉武帝所喜爱。汉武帝用对卫子夫家人的封赏，明确表示出宠爱卫子夫的决心，更是对陈阿娇和馆陶长公主一手遮天的有力回敬，这下可把这位陈皇后气得死去活来。
当陈阿娇让汉武帝寒心的时候，卫子夫正充分利用和汉武帝朝夕相对的机会将汉武帝的心牢牢拴在自己身上。比起骄横的陈阿娇，贴心温婉的卫子夫更能让汉武帝找到做男人做帝王的满足感，汉武帝光临皇后宫中的次数越来越少，陈阿娇皇后怀上孩子的机会也就越来越渺茫。就在陈阿娇怀孕的希望一次次落空的同时，卫子夫却在不停地为汉武帝生孩子，前后生下了三个女儿：卫长公主、阳石公主、诸邑公主。汉武帝一直很喜欢她，并没有因为未生下皇子而有所嫌弃。照此看来，她迟早会为汉武帝生下皇子的。
卫子夫的幸福极大地伤害了陈阿娇，濒临绝望的陈阿娇把最后一丝希望转向了巫术，希望能够借助神灵的力量挽回丈夫的爱情。陈阿娇的行为很快就被汉武帝知道了，皇后居然在皇宫里摆弄“巫蛊”，置皇室颜面和皇帝安全于何处？汉武帝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公元前130年，汉武帝将这案子交给著名的酷吏张汤办理，而且下令要追查到底。这时，陈阿娇的外祖母窦太皇太后已去世五年，馆陶长公主在宫中的地位早已动摇，于是在张汤雷厉风行的追查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汉武帝认为皇后为巫术迷惑，不配再当皇后，不久，陈皇后被废。至此，汉武帝与陈皇后“金屋藏娇”的童话落下帷幕，卫子夫的时代到来了。
享尽荣华，卫氏天下
公元前129年，也就是陈皇后被废的第二年，匈奴兴兵南下，在这危急时刻，汉武帝不顾大臣反对，任命卫青为车骑将军，抗击匈奴，卫青从此开始了他的戎马生涯。卫青虽然是首次出征，但他英勇善战，不负武帝厚望，一举击溃了匈奴的进犯。汉武帝龙心大悦，加封其为关内侯。卫青获封后，战功不断，多次抗击匈奴，均凯旋而归，深受汉武帝赏识。姐弟两个一个后官被宠，一个战功赫赫。卫青因为姐姐被宠而有机会屡立战功，卫子夫因为弟弟的战功而更加受宠。这层微妙的关系在卫子夫生下皇子刘据之后达到巅峰。
公元前128年，卫子夫的儿子刘据出世。汉武帝16岁登基，十三年等待，终于盼来了自己的儿子，这也是汉武帝的第一个儿子。在刘据出生后，汉武帝便命人为儿子作《皇太子赋》，等于提前就昭告天下这个刚出生的婴儿就是太子，同时建立神祠感谢上苍赐他长子，大赦天下祈福，这位个性张扬的皇帝以极其隆重的方式表达了对爱子的殷殷深情。皇长子刘据的生母卫子夫也在生下儿子不久被册封为皇后了，卫子夫封后在当时是一件极有争议的事，朝廷重臣争论的焦点就是卫子夫十分卑贱的身世。依据史书记载卫子夫是平阳公主家里的一个歌伎，换而言之就是贱民，中国自古以来就有“良贱不通婚”的说法。皇后不要求出身一定要高贵，但至少得是家世清白的自由民：汉武帝祖母窦皇后就是个家徒四壁的‘良家子’。皇后也不要求初婚，但必须合法合理；比如汉武帝的曾祖母薄太后是寡妇改嫁，母亲王皇后则是离婚再嫁。卫子夫则大不同，她非但出身“贱民”而母亲卫媪竟然和不同的男人生下了父亲不详的子女多名（其中也包括卫子夫），私生子一名（卫青）。这样出身的女人怎么可以做大汉朝的皇后母仪天下呢？
可是汉武帝册封卫子夫为皇后的决心已定。理由有三：第一，卫子夫是汉武帝唯一的儿子——皇长子刘据的生母，立卫子夫为后才保证了皇长子的嫡出身份，有利于天下的安定；其二，汉武帝在当时是很喜欢卫子夫的，向来我行我素的他本身就不是一个遵守传统的人，看在汉武帝朝受宠的后官多为歌伎之流就可知汉武帝对所谓的正统思想是不加理睬的；第三，卫子夫和其家族除了出身差一点儿之外，忠诚、智谋、功绩都是可圈可点的。于是在汉武帝的强硬态度下，卫子夫登上了后位。卫子夫和她的家族在中国历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卫子夫和卫青的外甥霍去病更是军事史上的传奇，他18岁以骠姚校尉身份随舅父两次出征匈奴，率八百骑兵杀敌2028人，匈奴单于的两个叔父一个毙命一个被活捉。汉武帝立即封他为“冠军侯”，赞叹勇冠三军。此后他四次以将军身份出征匈奴，立下的战功更多于舅舅卫青。他带军灵活机动，所向无敌，成为抗击匈奴的常胜将军。一直打过居延海、祁连山，共斩获匈奴军11万多人、得休屠王祭天金人，从此“匈奴远遁，而幕南无王庭”。霍去病因战功，四次加封，直至食邑15100户。
他的部属封侯的六人，为将军的两人。可惜霍去病英年早逝，24岁时中箭伤不愈而亡。霍去病21岁的时候就把同父异母的弟弟霍光接到京城，十几岁的霍光在霍去病死后被汉武帝重用，培养成朝廷重臣，在武帝身边近30年，临终前还把8岁少帝刘弗陵托付给以霍光为首的四位老臣，霍光主持西汉朝政20余年，这些都是卫子夫受到皇帝宠爱而带给家族的机会。
公元前122年四月，汉武帝册封卫子夫所生的皇长子刘据为太子。不久，卫子夫从前的主人、皇帝的胞姐平阳公主也主动提出要下嫁卫青，这是非常引以为荣的事情。再往后，将自己嫁进卫家的平阳公主更进一步，让自己的儿子平阳侯曹襄迎娶了卫子夫和汉武帝的女儿卫长公主。卫氏家族的富贵荣华，到这时已经达到了最高潮，可以说是贵震天下。在此之前，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形，一个奴隶家庭，竞能在短短十几年间演绎出这样的神话。一时间，民间歌谣响彻云霄：
“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
可是谁又曾想到表面上风光无限的卫子夫，如花的容貌渐渐老去，皇帝后宫内佳人不断，能歌善舞正值花季的少女们让武帝逐渐对为皇后失去了兴趣。在后富佳丽的娇言软语中，汉武帝早已经把当年同他一起度过艰难岁月的卫子夫抛诸脑后了。
自从七岁的儿子刘据封为太子之后，汉武帝就几乎在卫子夫的寝宫里销声匿迹了。
卫子夫在后官复杂的环境中，做了38年的皇后，并不是独霸天下，而是处处小心，以恭谨谦让赢得汉武帝的恩宠，赢得了大臣和后官人等的尊敬。在后来的日子里，虽然卫子夫年老色衰，汉武帝移情别恋，但是武帝每次出行，都会把后官事务托付给皇后，足见他对卫子夫的信任。
子孙被诛，自尽而亡
日子如果就这样过下去，虽说平淡无奇，但也相安无事。然而，就在卫子夫的皇后当到第三十八个年头的时候，征和二年（前91年）六月至八月之间，武帝非常信任的一个名叫江充的酷吏，以“巫蛊”之罪，陷害卫后和太子刘据等人，致使卫氏家族从兴盛走向灭亡。
汉朝人很相信巫术，汉武帝期间发生多次“巫蛊”事件，对当时的政治、社会都产生了巨大影响。所谓“巫蛊”就是利用人们的迷信，将象征真人的木制偶人埋到地下，通过巫师祈求神鬼，帮助施行巫蛊者加害所要憎恶诅咒的人。汉朝皇宫内最忌讳“巫蛊”，武帝一朝因为巫蛊事件而多次构成大狱，许多人受牵连而死。前面说的陈皇后就是因为“巫蛊”事件引火烧身，还使得卫子夫因祸得福。然而，这次是江充把“巫蛊”的罪名强加在卫子夫身上，使卫子夫家破人亡，惨遭灭顶之灾。
太子刘据为人忠厚，平时遇有冤狱，往往代为平反，颇得民心。而江充等武帝时代的酷吏，处事方式与太子不同，对太子早就心怀不轨。有一次，江充随从武帝去甘泉官，太子家的人乘车马行驶在驰道中，违反了汉代的法律规定，被江充令人没收了。太子知道后，派人向江充致歉说：“非爱车马，诚不欲令上闻之，以教敕亡素者。惟江君宽之！”恳请江充法外施恩，但是江充并不接受太子的致歉，还把这事告诉了武帝，武帝高兴地说：“人臣当如是矣。”于是，太子与江充就有明显的嫌隙了。江充害怕武帝年老死去，太子继位，会对自己不利。你让鱼死，我就先让网破，于是想先下手为强，除掉太子，免贻后患。
当时朝廷中有许多股势力觊觎太子之位，其中最有实力的就是拥戴昌邑王的将军李广利以及他的儿女亲家朝廷重臣刘屈氂。昌邑王早逝的母亲李夫人曾经是汉武帝最宠爱的妃子，她拥有绝世美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讲的就是她。李广利是李夫人的哥哥，作为将军他手中握有重兵；而他的亲家刘屈麓则在朝堂之上极有威望。他们都希望扳倒刘据让昌邑王成为太子，这一点和江充不谋而和。现在他们的机会来了。
武帝当时在甘泉官患病，江充就向武帝说，武帝的疾病是因为“巫蛊”的原因。武帝就派江充审理，又派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宦官苏文等协助江充，一定要对此事彻查清楚。在这个案件中江充先惩治的是阳石公主和诸邑公主，并由此牵连出于丞相公孙贺，最后公孙贺一家和两个公主都因“巫蛊”一案被杀，卫子夫一时之间失去了王朝中最后一位有实力的亲属和两个亲生女儿。随后刘屈氂坐上了丞相的位子，这还仅仅是开始。
接着江充开始对皇后和太子下手。江充故意在太子宫中掘地三尺，太子、卫子夫的宫殿被挖得连放张床的地方都没有，最后江充把早就准备好的桐木人，一本正经地从太子、卫子夫的宫殿挖出来，得意洋洋地要到甘泉宫向汉武帝禀报情况。
从江充挖出桐木人的那一刻起，刘据就知道自己完了，“巫蛊”这种事情一向是说不清也辩不白的，况且江充既是有意栽赃，就必定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自己绝难脱身。刘据当即要求当面向父亲申辩，却遭到了江充的拒绝，江充的险恶用心此时已昭然若揭了。
六神无主的刘据找到了老师石德，石德建议为求主动必须先将告密的江充拦截下来，再主动去甘泉官向汉武帝请罪，或许有一线生机。时间紧急已经来不及征调皇宫外的士兵了，刘据只得把事情的原委向母亲卫子夫合盘托出，希望得到母亲的支持。
公元前91年七月，皇后卫子夫与太子刘据动用了皇后官的兵力与江充等人在长安城中展开激战，终于杀死了江充。宦官苏文趁乱逃出了长安城，跑到甘泉官向汉武帝报告说太子造反。“知子莫若父”，汉武帝一开始并不相信老实忠厚的儿子会有谋逆之心，于是派人去长安传召太子打算亲自向太子求证。哪知派出的使者胆小怕死不敢进长安城，兜了一圈就回来宣扬太子真的造反了。武帝大怒，派丞相刘屈嫠发兵讨伐太子。
事情到了这一步是卫子夫和刘据始料未及的，卫子夫知道：太子刘据造反已成了事实，反是死投降也是死，索性背水一战或许还能有条活路。卫子夫、刘据无奈之下只得仓促应战，派人拿太子符节到周边征调兵力，护北军使者任安接受了太子的符节却没有出兵，其他的几路军队也没有在预期的时间里出现，卫子夫、刘据陷入了兵力缺乏的困境当中。
随后为扩充兵源，卫子夫母子竟然赦免放出监狱囚徒，还开武库发兵器武装这些罪犯，这造成长安治安迅即崩溃，引起大骚乱。当这些非正规军无法抵御政府军时，卫子夫母子甚至想到要引“长水”“宣曲”胡族骑兵人长安参战。刘据和刘屈氂在京城长安血战数日，城内血流成河，数万人死于非命。如果说卫子夫和刘据之前是因为受人陷害而不得不奋起反抗，那么在长安数日的激战就完完全全是为了一己私利而置万千百姓于不顾的残暴行为。
五天后，刘据大败，只带着两个随同作战的儿子从复盎门逃亡。汉武帝派宗正刘长乐、执金吾刘敢前往未央宫，收缴卫子夫的皇后玺绶，正式废黜了皇后卫子夫。卫子夫了解丈夫的无情，她拒绝再受任何羞辱，自杀身亡，当年令武帝一见钟情的香魂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烟消云散了。她的遗体被放置在一口薄薄的小棺材里，葬长安城南桐柏。
在这场“巫蛊”案中，卫长公主独子曹宗被杀，公主发疯而死；阳石公主、诸邑公主被杀；太子刘据一家除孙儿刘病已（刘询）侥幸逃脱外其余全部被杀；卫青家族、公孙家族、陈氏家族通通被灭族：其他和卫氏有关联的人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杀戮。至此，曾经权倾一时的卫氏一门在这场剿杀中被消灭殆尽。事后武帝查出太子受人诬陷，但大错已经铸成，深深悔恨的武帝特意建了一座思子宫，寄托自己的哀思，也希望能为刘据招魂追思。